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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31日

新丁老骨

来剑桥十来天,过起了和“深圳速度”截然反差的“慢生活”。每天交通靠走,一天基本只办一件事。今天认识一个超市,明天参加一个活动。办学校id卡、社保卡、医保卡、电话卡、银行卡,都是逐天来。给孩子注册学校、英语测试、打疫苗,不但要分次做,而且要提前预约。打个预防针,都要预约到九月底。连学校开学要求有打针纪录都不管,说是开学前小孩多忙不过来。我们都怀疑这里的医生护士半天就打一针,否则这一扎就行的事儿,整个医疗发达的波士顿还应付不了这些个入学新丁?

哈佛的传统倒是高度重视新丁。他们叫新丁作freshmen,把古木参天绿草如茵的哈佛老院周圈的精华建筑都给新生住,包括最老的底一二层作为校长办公室的麻州大厦的上层。这一下子把新鲜热辣的后生泡到了哈佛三百多年的老汤里,自豪感认同感顿然而生,衣钵也好薪火也罢,自然就会代代相传,发扬光大了。哈佛能建造维多利亚哥特教堂式的宏伟建筑来纪念南北战争中死亡的哈佛儿女,也体现出这所以捐赠为主的私立大学对学生的重视。

哈佛的资源真是让人头大。上网吧,海量信息目不暇接,可惜老眼昏花已经过了冲浪年纪;到图书馆,光GSDLoeb图书馆里的专业书架,已经让我腰酸腿软。我只好跟儿子说,趁你身子骨还好,赶紧去看这些书吧!我已经过了看书的年龄了,虽然当年在县城新华书店也能一站半天的。就是选课也让我心烦,和上超市一样,太多选择反而无从下手,偏偏他们还专门有shoping day让教授开学某一天摆摊给大家选课。

刚来一周的酷暑,转眼变成秋凉。上届王林给的建议是,先别埋头在那些不见得有用的提高领导力的课程上,趁波士顿短暂而美好的秋天,该上哪就上哪。等冰天雪地的寒冬来临,哪也去不了,再读书不迟。这真是过来人言,中肯得很。何况,行万里路,就是读书啊。

这不,今天被安排去NewportLoeb基金捐赠者的第二代John Loeb吃饭并参观那里的爱国教育基地犹太礼拜堂,就好好地上了一堂美国建国及早期犹太人的历史课。

8月21日

当下当年(10):东飞西行

前年尾去年初GSD博士刘珩带哈佛教授Margarete找我聊城中村话题时,就提到Loeb Fellowship是一款非常合适我的进修方式。我想起六年前明尼苏达的卢伟民也和我们提起过,只是当时不太在意。现在到了各种危机高发的时段,有个新大陆的桃源可资喘息充电,却是不容放过的机会。当时刚好错过08年度的申请,只好强忍到今年。我甚至连陇南支援震灾重建的机会都申请去,为的都是尽快从深圳高速运行的经济列车上跳下来喘口气。得到Margarete和老马老库等人的推荐,经过Loeb Fellowship强大网络接二连三的面试,我成了09年的Fellow,可以携妇将雏,来到查尔斯河畔的剑桥,做两个学期的修士。

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合适的姿势,躺在Stroebel House的阁楼上,记下这次不可以更远的西行。

这里不仅是东西方以及12小时时差的时空反差,更有诸多语言、文化、社会、生活习俗的反差。跋涉24钟头,18日夜晚到的波士顿。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阁楼窗户外的景观就是一种反差:三份蓝天,五份绿树,剩下两份是蓝天之下绿树掩映的房子——如果一幅图片经过绿坝软件的检查计算得出以下比例,那么绿坝也可以附带向大家介绍什么是健康自然的居家环境。

当然这里也不是什么都好,至少这两天的天气和房子里头,都比想象的热。

Mt Auburn街上的这栋独立住宅,还住着几个同班的家伙。一楼是巴西Diadema市曾经三任的市长Joes,提早一月来熟悉情况,殷勤指点帮助初来乍到的我们,我叫他周市长。住在后院的是开发商代表Neal。这两天都看见他一家在忙着收拾装修,还为我们整理一个开会和烧烤的场所——一看就是一个从小在车库和后院捣鼓的美国劳动人民。所谓的开发商,不是我们熟悉的只给富人盖房子的任志强之流。尼尔主要给新奥尔良的飓风灾民建低价住宅——05年卡特里娜飓风之后的社会、生活与城市的重建正是美国学术界关注的课题,我在06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上就看到这方面的研究。

当下当年(9):两个西行

这几个月饱受腰腿疼痛、推拿治疗以及工作的三重折磨,几乎没有时间和状态来写东西。现在躺在波士顿的阁楼上,将电脑悬挂在胸前的半空,我终于有了时间和合适的姿势,来记录记忆中值得记录的一些东西。

推进设计标准准则和招投标新规定、参与筹备双年展、参与深圳世博会项目的再申请、策划设计中心和深圳奖、促进后海中心区应用参数城市技术、以及例牌的办理城市设计和建筑管理业务,这些都是我最近的分内工作,就不说了。七月初去了一趟粤西的阳江和茂名与规划管理机构作交流,对二三线城市的规划建设有些了解和感受,倒值得一记。

二三线城市规划建设有如下令人担忧的特征:其一,城市化的动力和路径不清晰,仍然依靠外来的工业化和地产化大项目,而忽略辖区内在的个体化的城镇化资源与力量;其二,城市规划建设简单向一线大城市学习看齐,缺乏对自身资源及特点的认知和保持与延续地方性的自信;其三,缺乏足够负责任的规划建筑与景观设计专业服务,建筑风格欧陆化庸俗化倾向严重。

到阳江特地见了阳江组的郑国谷等人,一帮植根家乡却不为家乡所知道和理解的国际当代艺术家。他们在油画、书法、装置直到建筑上自得其乐地玩耍,甚至将一幅电子游戏的截图变成了一组庄园建筑的平面布局。这件与游戏同名的《帝国时代》庄园,疯狂且风雅,肆意更诗意,我预见将会成为这一地区的旅游景点。

 

一个多月前小小西行的事情已经难以一一想起,二十年前的一段西行,却因为有一路的字画作注,还能看到当年是如何在丝绸之路上踯躅而行增长见闻的。

 

二十四日出京,二十五日午至运城,画火车头。晚至华山,夜十一点上山,遇少林俗家弟子申□□、兰州雷震,一起登山。北、中、东、西南诸峰皆登,印象一般。所谓华山天险,不过如此。二十六日晚至临潼一宿。

二十七日

上午参观临潼秦俑博物馆,打开眼界,大饱眼福,大为叹服。越看越流连秦俑艺术的魅力,尤其是铜车马,其精巧细腻,叹为观止。下午游华清池,上骊山,一程一程,过兵谏亭,上老君庙,一直到山顶,幽王戏诸侯之烽火台。下山来错过华清池沐浴,一憾。

二十八日游碑林,琳琅满目,精绝碑宝,目不暇接。实在很累,下午休整。二十九日骑车去半坡。唐大明宫遗址一片田野,“不见长安使人愁”。伧然而归,游小大雁塔。去曲江池,没有什么发现。访李安不遇。

三十日

至咸阳,搭公共汽车到茂陵,再步行一个多小时至茂陵博物馆。霍去病墓,其石刻异常可爱,可惜一路未借得相机,只好草草勾勒一些。回咸阳,晚六点多错过去黄帝陵火车,只好直奔天水麦积山。

七月一日

今天倒霉。昨夜在咸阳站,仓促上了辆西行的老爷车,中途抛锚五六个小时,本来一大早至天水,结果在宝鸡换乘北京至西宁车,还是慢吞吞,下午三点多才到天水,已没车去麦积山,只好在天水住一宿。

西行以来,二十四日至今,一星期,进入甘肃地界,还算比较顺利。一路上蒙混过关,省吃省住,以为节俭得可以,一算费用,还是过每人十元一天,“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还得小心。

一路上还不觉得大苦,虽然有时烈日当头,风尘仆仆,负荷跋涉,还行。

给袁牧发明信片,告知准备到新疆。

七月二日 晴转阴

想不到今天更倒霉。一早上麦积山,因为入口处需要文管所条子才允许带包进去,我一人下山开条子。走下山路,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两个小伙子立即拉住我,说我碰坏了他的石头墨镜片,要讹个一百五两百的。临行前朋友的告诫还在耳边,说出门凡事须忍三分,便一直对他们说好话。陆续有上来两个小伙子,个个凶神恶煞,要我拿钱,要不就要饱餐老拳。打我倒不怕,就怕是当地地痞,缠上没完,不能玩不能走,那才麻烦。王文斌下山来,也不细问细想,以为我真的有错于他们,便要从三十块讲到二十五。我一烦,塞了二十块,打发掉他们。

后来去文管所,星期天没人。参观了麦积山珍品复制品陈列馆。在外面又碰上其中两个小痞。我拉上他们说话,一个上来就要动手,一个要约我打仗。我说后会有期,那时一直想走前再和他们干一架。

周围转了转,画了张水彩。下午上山存包,听存包的说,那四个小痞同样手段还讹去一老头手表,中午取包走了,是兰州人。我一听气炸了肺,一直后悔对他们那么软。我简直昏了头,让这四个流氓讹去对我来说每分钱都异常珍贵的二十元,为什么当时没干一场?为什么当时就那么软?窝囊透了,我简直没脸见人。越想越气,甚至责怪王文斌当时没有强硬一点。下来一家书画茶酒店取包时,早上认识的老板,兰州美院毕业的,说明天找个搞雕塑的带我们进一些特窟参观。一路的晦气,使我不想在麦积山久留。且慕名而来,上得山,所有石窟都锁着纱门窗,根本看不到菩萨真面目。再加上没心思,一心只想回天水看能不能逮住这四个流氓痛打一顿,便匆匆赶回天水。天水一路寻觅无着。上火车站,有一列去兰州的慢车,想起来天水的老爷车,便望而却步,转向上海-乌鲁木齐特快。特快看得严,无票不准上车,又被站台上戴红袖章的老头带走差点当无票进站罚款。待摆脱老头出来,那列慢车刚刚启动。再等十点多的车还有几个小时,便垂头丧气地出来,进一破烂国营清真馆,吃碗拉面。想起麦积山落空而归,怅然不已。为着以后不后悔,决心明天重上麦积山。于是进清真馆后院的招待所登记住宿。开得房来大吃一惊。小房间倚在厨房灶后,天花上挂下乱七八糟的烂纸,溶洞钟乳般可观。床单上斑斑驳驳,窗户也没一个。我们立即提出退房,不肯。换房,又是一间黑房间,床单上赫然一只大昆虫。我们总算服了,死说赖说,收了五毛手续费,总算给我们退了房。

想起一路晦气,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细细一想,上骊山老君庙,是光着膀子。看侧墙破挂画上写满善男善女的祈愿,不禁兴起,随手写上“求老子佑吾出函谷关西行一路顺利。”准备求个签,没有。对着老君,也不作揖下拜,转身便走。后来想起,求老君办事却如此大不敬,心里已有些不踏实。上得骊山老母庙,台上俨然坐着一雍容庄重之娘娘,年轻秀美,旁两侍女。那时我亦赤膊光膀,可谓渎神。诋毁仙姑,罪该万死也。看来确实是那时在骊山得罪可老君老母两神仙。自此下来,便一路不顺。先是下得骊山,错过华清池洗澡;到了西安,相机没借到,访李安不遇,寻遗址不见旧长安;去咸阳,费了半天周折,走了几十里路,才看了茂陵;好不容易回到咸阳,又错过去黄陵的车;上了天水的老爷车,实在急死人,索性在宝鸡换快车,等了半天,上的却还是老爷车;至天水是下午,已上不得麦积山;刚上麦积山又碰上讹诈;回天水,老爷车不上想上特快,结果差点被罚了款,连老爷车也不见了影子;出来找个破店子,又险些换不好退不成……一路的不顺,路途迢远,何时可是尽头?若是真的骊山老君老母恼了我,从中作祟,那弟子这厢有礼,赔个不是,求老君老母发发慈悲,饶过弟子这一遭,以后决不敢忘老君老母恩德。天皇皇,地皇皇……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七月三日 (阴,毛毛雨)

真实菩萨有灵,老君老母保佑。今天一早上麦积山,一下车便碰见昨天三个小痞,经过还跟我们打招呼呢。这帮坏小子,还不知大难临头。我们去找杨老板,老板说跟派出所的熟,他去叫人肯定帮忙。不巧老杨去了北道,我们只好自个上山。看见那三个人上了后山,我们便到派出所打招呼。派出所起先要我们盯着路口,等他们下来再拿人。后来等得不耐烦,四个小伙子,还有一条狗,跟在我们后面上山。我要他们拉开距离,让我们先上前说话,动开手后他们再包围拿人。上山不远便碰见这伙人下来,王文斌在前面拦住他们。我抢上前,喝道:“把钱交出来!”他们都没料到,都愣住了。我不由分说,冲这我前面的那个小痞的脸就狠命地揍,扑上去抬脚再踹第二个。他们三个还未做出反应,我们后面的小伙子便一拥而上,拿起电棍就捅,把他们扭起来就打。一路押下来也没让他们少吃苦头。我最恨其中两个,一个是冲着我动不动就拉架式,抖着脚对我做侧踹状的家伙,我一个横扫把他踢软了下来;另一个是显得阴险毒辣的家伙,一直对我最强硬,在派出所里我还在他的额头上揣了一脚,踹得眼睛顿时青肿起来。派出所审讯他们时,我们到陈列馆画了些画。北朝的雕塑,姿态优美生动,表情微妙亲切,手法洗练。我最喜欢,总看个不够。123窟男女侍童尤其生动,一副天真腼腆的样子。从陈列馆出来,吃点拉面。找老杨,老杨仍不在。等审讯结果,一直等到下午,结果是把他们一伙五男一女释放回兰州让家长单位领导教育了事。我写了经过,打个收条,领回二十元。下山来跟老杨打个招呼,聊会天,便决定回天水去兰州。

最后一辆从麦积山回天水的车,人很少。我们在上面等着开车。等着等着,看见一伙人从小饭馆里出来,指手划脚地朝这边走来。真实冤家路窄,他们正是从派出所出来的这一伙。上得车来,看见我们,冷冷地打招呼,阴阴地说我厉害,怕了我,恨恨地嚷着后会有期,笑我打错算盘,以为会把他们关起来判刑。他们又是给我递烟,又要坐在我前面的椅子背上对着我耍赖,又要强看我的速写本。我也不怕他们,也跟他们打招呼,说这地球真小,总会见面的,这叫不打不相识。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我跟其中那个被我揣肿眼睛的家伙居然聊上了。我们索性坐到一起,慢慢地聊。那家伙说这回确实叫我整惨了。他们喜欢“打仗”,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最恨的是告官,对告官的是决不放过的。他们让派出所把身份证、钱都没收了,哪也去不了。他还让我摸他被派出所揍出的满头伤疤疙瘩。我也告诉他们,我一直是离开麦积山单独找他们算账,后来还赶去天水车站找他们,之所以找派出所是别人提醒。这怪我刚出来没经验。我揍他们那么狠是因为去我气坏了。不过我同意他说我在派出所揍他们显得窝囊了点。他也很大度,说挨揍过后也就算了,不过那时若他身上带着刀,是会拼死跟我玩命的。他告诉我他喜欢用刀,半尺多的刀,经常藏在小腿上。这次他们没带刀,若带刀,在山上跟我们也是有一拼的。我们越侃越起劲,还互通姓名,要交个朋友。他说他外号叫“金轮”,找他去兰州城关区。他说北京是要去的,我告诉他一年之内找我没问题。他们要在中途甘泉下车,我叫王文斌也把票买到那里,要把那二十块拿出来请他们好好聊聊。“金轮”劝我别这样,下了车他的哥们若要对我下手他不一定管得了。我知道他们有几个确实对我不服气,扬言不从派出所拿回手表、钱和证件就跟我没完。我说下去就是要跟他们好好聊聊,让他们消消气。下了车,“金轮”一直在我后面护着我,止住别人靠近我。我们没有找到馆子,在路边说了会儿话。他们当中几个还是本地的,要领着他们去周围的山转转,向我告辞。我要把那二十块给他们,他们不收,说他们可以想办法找当地朋友筹点钱。临别“金轮”一再叮咛,敦煌、四川都较乱,碰到像他们这样的人,打得过就打,打了就跑,决不可告官。我们互道再见,结束了这段奇遇。从那里等到车回天水,当晚赴兰州。

七月四日 (晴)

一早至兰州,在车站休息了一会。搭中午的车去刘家峡,已没船去炳灵寺,只好在刘家峡宿一夜。后悔在兰州站磨蹭,浪费一天时间。

 

七月五日(阴)

上午坐船从刘家峡去炳灵寺。一路绿水西流,两岸群山延绵,光秃秃的,有的地方还露出赭红的土层。风大云阴,远山朦胧,船行至水库中心,前方望不到头,青波汹涌,有如大海。到了炳灵寺,周围群山,如笋如锥,巍然挺立,很有桂林山水的样子,只是不是青山绿水,而是赭山黄水,别有一般风格。

到炳灵寺也是下午,草草参观一下,联系好住址,我们按管理员齐正奎老师的指点,沿着干涸的河床往里走访炳灵上寺。峰回路转,两边山势险峻,姿态万千,像虎像骆驼像鹰。山谷里人烟稀少,只有群山突兀,真是一个神仙居住的世界。前面两头骡子把我们引至上寺,里面一些工匠在雕花刻草,修葺古寺。一正一偏两殿,彩绘花花绿绿。殿两侧是一些唐代菩萨,没有找到别的洞窟。问老喇嘛印度来的沉香树和檀香树,云院中一棵很不起眼的小树便是沉香,乃老根新生。与老喇嘛要了一幅唐卡做护身符,放进胸前,要求老佛爷保佑一路顺利。

七月六日 (晴)

上午画了幅水彩。我们和老齐住在一块。前面是浑黄的黄河水,漫流向东,然后拐弯流进刘家峡水库,后面依靠大山,得天独厚,乃风水宝地。特别是前方的一排群山,奇特壮观,有如仙境。可惜画了几幅,都未把那神峰仙山的意境画出。

这回仔细看了炳灵寺雕塑。从北魏的清瘦到唐的丰腴圆满,这些一目了然。很多唐女菩萨,扭腰挺肚,侧头摆手,姿态异常优美,如舞姿一般。北魏的佛像有着迷人的特异魅力,隐隐的亲切地微笑,清秀的神韵,简练潇洒的衣纹线条,让我越看越爱,真想伸手抚摩一下。

下午最后一班船走了,我舍不得这块神仙宝地,又住了一晚。我们好老齐一起吃饭,老齐从水帘洞的小喇嘛那里弄来一盆山里的野菜腌成的酸菜,很好吃。

晚上与老齐出去散步,遇一山,怪石嶙峋,顶部平静。老齐说当年战乱,僧人就上此山避难。

七月七日  (阴,小雨)

上午画画。然后又去看石窟。老齐一直不肯带我们去看上面30块钱门票的特窟,只是开了下面三个北魏特窟让我们进去,不过单这三个窟就够我激动和着迷了。

下午坐的最后班船,是水电部某个司长来游玩包的一条大船。五个人在船上吃鱼饮酒,甚是惬意。刘家峡四工程局的陪同刘主任较随便和气,同我聊天,说去兰州已没车,不过他们去飞机场,可以捎我们一趟。七点到刘家峡,当地还没好好款待过司长上级,尽管司长忙着赶路,仍让刘主任拉到招待所吃喝一顿。我们也被拉去,见识了这班人公款吃喝,无聊斗酒。

晚上打兰州,坐上海-乌鲁木齐特快。刚上车便碰着一队军警查票查行李。我长发乱须,一副歹徒像,被盯着不放,查看了行李。幸刚上车认识的上海铁道医学院的两个女孩子帮忙配合过关。同他们聊了一晚上。早上武威站分手时,她们要支援我钱,辞谢下车。

七月八日 (晴)

出武威站,租两单车,问了路,去海藏寺、出土马踏飞燕的雷台庄、罗什塔、博物馆和文庙。可惜文管处在学文件,不能联系参观汉墓。疲惫不堪,晚上仍坐车至嘉峪关。

七月九日

早上达嘉峪关站。上嘉峪关城楼。连日奔波,疲惫不堪,仍步行绕至关外画点画。下午回来,进一饭馆,稍为改善下连日烧饼凉水的饮食,歇息一晚。

七月十日 (阴雨)

下午至柳园,坐车到敦煌游日月泉。沙海中一弯清泉,如明月落搁沙原,乃奇观。十点多,日落月升,才不舍而归,宿敦煌县城。

七月十一日 (晴,小阵雨)

一早到莫高窟,到接待处联系,半票五块,参观甲种洞窟和专业窟。看了一天,沉醉在精彩动人的壁画当中。大多数雕塑经过重新塑绘,意思不大。壁画内容丰富,形象生动,技法熟练,才是最吸引人。经变图中一些动物形象,如鸟、鹿、牛、猴,画得尤其传神。唐飞天衣带生风,缤纷而下,体现了国画的线条与神韵。

晚上住在敦煌文物研究所招待所。诺大的旅店,就我们两个,异常冷清。晚饭后,上莫高窟上面的鸣沙山,夕阳斜照,在空旷的高原上显得强烈刺激。当我们逆着阳光爬上山顶时,看到蔚蓝的天空异常高远,前面的人拖下长长的影子。层层的沙子,在阳光投射下显出一圈圈漂亮的波纹。上到山顶,一片高原,非常空旷,四面的群山在阳光下都不一样,有的柔和,有的阴阳对比强烈。天空的云彩也是变化万千。我们从没有拥有过这么空旷的世界,这么高大的天空,这么强烈的斜阳。沙原上只有我们投下的影子留下的脚印,这是令人多么激动!

在山上画了两幅画。十点多,天黑风大,我们下山回招待所。静静的院子里有个穿裙子的姑娘坐在门槛上弹古典吉他。后来,琴声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只剩下屋外一夜的风声雨声。

敦煌真实不错。

七月十二日 (晴)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原来听说上午研究院有去榆林窟的车,追悔莫及。下午又入窟参观,出来已没车,只好留宿。晚上上对面三危山下画画。画完才发觉月上东山,西边只剩下一缕残红。四周丘山越来越黑。一人走在荒漠的沙原上,只有我的脚步声与孤零的淡淡的月影。我朝着那缕残霞走啊走啊,爬上沙丘又落入低谷,老半天走出沙漠,才发现方向偏了一截。十一点多才回来。王文斌以为我失踪了。

七月十三日(晴)

今天想联系去榆林窟,研究院主任说不行。又看了一天莫高窟,遇《牡丹江日报》的宋词,骑车旅游,路线与我相同,在炳灵寺就碰过面。他准备到达南方然后沿海岸线回去,请了一年假,很不错。回敦煌五点半,四点去阳关的车已过,很懊丧。早就应该打听好,中午赶回。再耽误不起时间,只好坐六点车去柳园奔乌鲁木齐。阳关,都说只剩下一土墩的荒凉地方,我一直没有死心,想在那夕阳西下的时候,在阳关上站一站,走一走,看一看,然后在风沙吹过时,觅得一块瓦片、一枚古钱或一个箭镞什么的。现在,只有一丝遗憾和美好的联想,留给我关于阳关的回忆。我心里暗说,别了,阳关!虽然不曾谋面,也许这样更好。

柏油马路像戈壁滩从天边裂开的一条缝,汽车在这条黑缝中永远地游驶着。夕阳西下,金光万道,起伏的山丘变幻着光影。看着这平生难见的大漠奇观,觉得人生也就在于此了。以后呢?现在的梦想是以后能有一辆越野吉普,天南地北地跑。不知人生的意思是不是就这样。

七月十四日 (晴)

晚上到袁牧家,休整、计划,准备去伊宁,需通行证,可惜。

七月十五日 (晴)

与袁牧去乌鲁木齐博物馆。

七月十六日 (晴)

上天池。天池一潭清水,湖蓝湖蓝的,如琼浆玉液,不愧瑶池美称。四面青山环抱,雪松茂密,远处毡包星星点点。远眺雪峰,云雪缭绕。蓝天下白云变幻,云影阴晴,使得峰山湖水也变换着光影。只是人多,熙熙攘攘如市集,煞了这好风光。

七月十七日 (晴)

一早袁牧送我上吐鲁番。在车站袁牧爸爸亲自赶来把相机带给我。九点的车,新疆人磨蹭到十点一刻才上路。入吐鲁番地界,明显感到空气温度升高。四面的山光秃秃,呈现出孔雀蓝赭红的矿物颜色,如火烧过一般。好在河床上还有流水绿树。

在吐鲁番住下,借辆单车上交河。三点多钟,正是最热的时候,十公里路不断喝水,在阴凉处歇息,我还觉得随时有中暑倒下的可能。别人告诉我这还不是火焰山,差远了。我无法想象还能怎样更热。我一直担心我的宝贝水罐会被晒软熔化。

交河古城处于两河相交之处一高地,方圆近二里,残垣断壁中明显看出街道、城镇广场、轴线。靠北几组大建筑为佛寺,中间塔柱,四面佛龛,为塔院形式,若有顶则如支提窟。最北为坟地,有一组塔群,规划齐整。当我幽灵般从古城深处钻出来时,太阳已经下山,天空是粉色的霞光。四顾空无一人,静悄悄只有老远处传来叫驴的怪声。我一个人走出这寂寞空城。

还车时,小伙子还热心地送我两串吐鲁番白葡萄,不太熟,又甜又酸。吃着袁牧爸爸亲手为我烙的烧饼,喝了一壶水,再信手摘几粒白葡萄。南疆之行第一站,还不错。

十八日(晴)

搭车至火焰山公社,步行上高昌。途遇一人家办喜事,唢呐悠扬,鼓点热烈,小伙子正翩翩起舞。我观看时也被拉上场,可惜不能看第二天的迎新娘。至高昌,大门紧锁,不见人影。我翻墙而入,一个人顶着画夹在烈日下走。城很大,边上就是火焰山,烧焦般的红色。走走歇歇喝喝水,一壶水喝完了,无法画画。空气在燃烧,我看见蓝天里闪烁的火苗。偶尔有风吹过,热浪能把人灼伤。我在古城里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逃离到这魔鬼之城的边缘,却不知哪里是回去的路。歇在荫处,没有一滴水,不敢走进烈日半步。生怕走进这可怕的阳光下,我也会立即熔成一滩流体软瘫在地面。空气里有燃烧的声音,我冲着四面呼唤,只觉得声音一出口便被烧成灰烬化成轻烟消失了。坐了半天,过来一骑车的,咿哩哇啦半天问不清路,只好凭感觉跟在他后面走。走了几里路,到一村庄,一维族青年蹲在边上吃瓜,见我上前问讯便请我吃瓜。我客气一番,接过就吃,哎哟这瓜可真香!吃完瓜灌满水继续向前。到火焰山公社已没车。在市场上别人白天乘凉的铁床上过了一夜。

七月十九日 (晴,多云)

一早起来,认识汉话讲得稍好一点的小伙子迪力木热提。聊天,请我喝吐鲁番啤酒。他在北京买过几年羊肉串,爸妈死了,好伤心。老大,得照顾弟妹,开了照相馆电器修理部。上午给他画了幅水彩头像。我吃饭的那家馆子老板娘十二三岁的女儿,面色黑红,大眼睛,清瘦。我特别想画她,结果大张旗鼓画幅大水粉,画得一蹋糊涂,上午也耽搁了。下午干脆不走,跟迪力木热提借辆车上柏孜克里克千佛洞。还好,今天多云,太阳不是特别毒,但十几公里的山路也够呛。一直骑了近两小时,深入到火焰山山沟里头。四面是赤红逼人的山峦,太阳西下,不见人烟,这时候从那座山峰里跳出妖魔鬼怪来我是毫不为奇的。而且我想这妖怪难得见个生人,若邀我去侃侃大山我也一定乐意的。到千佛洞,只看得三个洞窟,被回教徒破坏得太厉害,失望而归。归来路上还走错了路,差点到了吐鲁番,折回火焰山,一宿。

七月二十日 (晴)

回吐鲁番,去焉耆只有喀什一班车,人挤不让我上,只好去托克逊再去焉耆。晚六七点到焉耆。

七月二十一日 (晴)

上午借半天车,没有人相信我,特别恼火。只好上焉耆文化馆,碰到画国画的何秀刚老师,借得学生一辆破车。十二点多出发,去博斯腾湖。沿途平原绿洲,草色迷人。新疆的杨树合拢旋转着向上,抱成一团钻向蓝天,特别有劲。看着自然风光,一切疲劳烦恼都没了,觉得所吃的苦所受的罪都值了。虽然这些景象平凡得别人也许不值一顾,但我总是为那阳光下的青草绿树,蓝天白云所激动。路上遇一蒙族青年,并骑聊天,邀我至他家喝口水。要做饭,时间紧,辞谢而去。

到海子边,岸边水草丰茂,有几条游艇渔船。碰到二十九团场四个小伙子,租得一叶小舟,邀我一起玩。我们笨拙费力地把小渔船划到浑水外的绿色水面处,下水游泳,然后上一空游艇上晒日光浴。画了幅水彩,匆匆而归。回文化馆,何老师要弟子转告我住下,明天帮我找车去库车。是夜与几个学子住一起,聊天,应他们要求示范了一幅伏尔泰头像素描。

 

 

 

当下当年(8):中心失落

中心失落

深圳中心广场水晶岛概念设计竞赛五月份截标后就等着评选。起初觉得Steven Holl比较合适当评委主席,但他没答应,倒是想当选手。鉴于这次有OMAVanoliNocs等等大腕参加,延了一个月时间,六月中请到了新的评委阵容: Thom Mayen(评委主席)、MIT建筑学院院长Adele Santos、哈佛规划教授Joan BusquetsStudio 8 Cj Lim、香港中文大学副教授朱竞翔,同时邀请了规划局代表及其它专业的专家。

总共32套方案。按任务书要求的广场地下空间方案、水晶岛标志物概念及广场改进建议三部分来统计,喜欢地下空间的建筑师最少,只有9个方案;标志物最吸引人,所有选手都冲这个来;另外16个方案考虑了大广场的改进。

先是集体观看规定每个方案5分钟的多媒体文件。所有方案看下来用了两个多小时,搞得大家都比较沉闷和失望。

拿片子形式说吧:更多的文字与解说都用中文,只好让国际评委当原版外语片欣赏了;还有一些只是将文本通过投影逐页翻看一遍;有一部星球大战风格的动画栩栩如生地描绘标志物自太空降临基地,倒是让评委开眼开怀产生了笑场效果。因为建筑师对多媒体这种表达方式的理解和运用的差异,反而制造了对方案理解的障碍和差异,对专业评委来说应该是一种多余的成果表达吧。

片子内容呢?林林总总,千奇百怪,计有:超级水池、巨“人”建筑、大圆圈、飞船、摩天轮、蜂巢、大花瓶、定海神针、福星高照、五颗五角星、龟壳、呼拉圈……所有这些对标志形式所作的挖空心思的象征阐述,都令人哭笑不得。

从大家对片子的初步观感看,所请的大牌评委似乎都成了牛刀,要杀的原来仅仅是一群草鸡,也不知道可以给那些猴儿启示?

汤姆队长带领牛刀们忙乎到第二天,讨论焦点基本集中到一个方案上。投标结果,地下、标志物和广场三项的第一名都是三号方案。看来这个三好方案给了牛刀们一些用武之地,前一天冒出的失望终于转变为发现和解读的兴奋:用广场周边轨道交通任意两个节点间的直线连接来作为地下空间最低开发规模的策略;用圆坑的“空无”来解决大多数人理解为实体的中心标志物;用圆环的空中步道作为广场的漫步系统和一种区别于大多数垂直地标的水平方向的景观;方案有很好的灵活性来调整实施……

 

 

当这个众望所归的三号方案被工作人员揭晓出作者:OMA+都市实践Urbanus。汤姆为首的评委发出连连夸张的惊叫——这个与老库有关联的方案肯定是令评委们百感交集滋味特别。地方报纸被发动起来宣传这一设计之都盛事,老库的搭档Ole Scheeren向媒体讲解方案的大幅照片被登在商报文化版的头条——深圳娱记显然缺乏职业嗅觉,作为张曼玉男友的Ole在深圳获此殊荣并公开露面,这也该上娱乐头条才对啊!

经过后来的认真学习和深度讨论,我还是向他们提出克服其方案存在的概念化和形式化的调整建议:其一,以地下空间按直线捷径发展的逻辑,从市民广场车库穿越深南路到南中轴地下商场应该有直线联系,尽管这一联系作为南北中轴线的部分会从形式上显得对称老套,受到原方案反中轴对称角度的的刻意回避;其二,这条地下中轴捷径,可借助今年底深港双年展在市民广场车库的举办,扩展延伸成为方案中建议的创意/设计中心或走廊,而原方案生硬植入缺乏理由的西北东南方向斜穿广场地下的设计中心就可以被取代;斜穿式设计中心被取代后,为使其成立而在广场西北及东南两角所布置的建筑群落也可以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可以转变为:在广场上增加建筑应该是什么样的尺度和布局形式?如其在广场上随意布置三十多米高的“城中村”模式的建筑,不如沿广场除北边市民中心之外的三边布置高层建筑,底层为广场提供相互连接的配套服务功能,顶部高层则提供中心广场新的围合界面和使用空间;新建筑的加入又为环形连廊提供了存在的意义,和圆环连接的向外以顺时针切线角度的连廊也可以变得更加有实际的连接功用,而不是光有形式感而使其一头悬空,没有着落和交代。

二十年前我从黄山赶回空空的校园,也是一头悬空,没有着落。在跟家里报过平安之后,我就在一些空空的校园间转悠,包括空空的北大及其三角地,得到一些零碎的信息,如清华死了四个学生什么的。我想过到校外的菜地或大钟寺农贸市场进些新鲜菜瓜去摆个摊养活自己,也试图在高校间流窜以便泡个妞儿打发寂寞的青春。那时候半夜三更骑着破自行车穿越北京城,被戒严士兵拦下来也没有丝毫被流弹误伤的担心。就这么失落地熬到六月下旬,我想去远处走走了。